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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坊间交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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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春,妖兽伐我。公将战,陆机请见,其家人曰:“肉食者谋之,又何间焉?”

对曰:“肉食者虫豸,未能远谋。”

乃入见,问:“何以战?”

公曰:“卧槽你怎么没走?”

陆机:“(╬ ̄皿 ̄)凸,我当初接了帮你打海兽狂潮的单子,那就肯定要负责到底,你当我是跟你一样出尔反尔满嘴放屁的虫豸呢?”

解殷咂咂嘴。

她才不信陆机嘴上扯淡,大家都是成年人,拿命去搏个机缘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,何必扯什么大道理呢?

不过解殷倒确实挺意外的,陆机既然已经知道《九九诛邪大阵》,那自然应该知道留下来守城意味着什么。这都敢玩命,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。

难怪当初敢公然做掉常服。

“既如此,则陆道友依旧是我鲁港城客卿一职。这护城大阵就交予道友负责,可有异议?”

“没。顺带,与之前秦、林两家一样,我有一个额外要求。我布置阵法需要很多很多炼器材料,我也不找你要,但我需要城主给我一纸调令,让我能在鲁港城所有坊市内有优先购买权。”

“我去陆道友你还真是特别能识时务啊,你怎么知道我一个灵石都不打算给你的……咳,此小事尔,本城主允了。”

于是,两人很快又达成一次不怎么牢靠的暗中交易。

拿到关键道具后,陆机自是懒得再跟解殷这个大虫豸多废话一句,风风火火就往鲁港城坊市去赶。

于今之际,鲁港城的气氛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,相当紧张,恐慌。

若只是百年一遇的兽潮,居民们倒也见怪不怪,胆大些的继续城里住着,胆小些的往青州腹地暂躲些时日便是。

然而现在,大家都听说了此次兽潮将有化神妖圣参与,于是大都不敢再在城里带着,拖家带口出城避难的行车队伍,趁此时机大发横财的街边商贩,众生百态,不一而足。

现在既已自由,陆机一大家子人自然也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,但在跑路之前,陆机还需要两个人来帮自己一些忙。

——

鲁港城坊市,福金百宝坊。

作为鲁港城最大规模的炼器材料商行,商行管事“靳粲”最近日子过得可谓是相当舒坦。

时有大难,必生财光。如今这鲁港城人心惶惶,人人都变卖家财,求些灵石硬通货外出避难,既然是逃难,那讲价的话语权自是落不到散户头上,还不得这些大商行说是多少就是多少?

这段日子以来,收购来的妖兽材料、矿石材料比以往多出七八倍的数目,收购价格却低上五六成。只待将这些货物转手卖去他处,那可就是数不清的财富进账!

“危机来得好啊,多来点,来久些,这才好让人发财嘛。”

靳粲惬意躺在三楼,如观戏一般看着楼下嘈杂喝骂逃难之声,仿佛楼下一切悲欢与他无关。

他眯着眼,轻抿茶水,对眼前的客人说道:

“林家主,您要的货物可都是好货,又一口气要这么多,这点钱,怕是不够哇。”

与靳粲对坐之人,正是鲁港城客卿之一,擅使傀儡炼器之术的鲁港城林家家主,林岚山。

林岚山隐约发怒,怒拍桌子,厉声喝骂:

“姓靳的,你好生荒唐!一份四阶材料,你如今从人手上收购不过三千灵石,哪怕是外海妖兽材料,也仅仅四千灵石出头。我林家以每份五千灵石的价格从速购买一百份,你竟然还嫌不够?”

“呵呵,家主消消气,消消气。家主也该知道,现在青州到处都在备战,不论是炼器材料还是丹符法箓那可都是稀缺物事。在三百里外的徐城,一份四阶材料早已卖到八千灵石的高价,就这还有价无市。家主五千灵石就想买一百份四阶材料,确实是有些低了。”

“你——!”

软话不成,林岚山便出威胁之语:

“我林家炼制傀儡,乃是为了守护这鲁港城不被妖兽攻破。靳管事如此势利,耽误大事,不怕万一出了什么差错,解城主拿你等是问么!”

靳粲冷笑:“且不说这只是林家主片面之词,就算真到那时,我商行给解城主献上一份孝敬也可了事。”

“好!好!好!”

林岚山愤怒起身,“我记住你福金百宝坊了,待得此间事了,必要与你等在城主面前论过一二!”

“林家主慢走不送。”

送走林岚山后,靳粲不屑一笑。

“这林岚山嘴上说得正气凛然,还不是也起得趁火打劫的主意?一份四阶材料放在平时也是六千灵石起售,如今这种关头,居然还想单价五千灵石买一百份?谁给他的胆子?”

退一万步说,就算真的城破了又如何,到时我早早就去他处逍遥自在,谁还回鲁港城这堆废墟?

正当他仔细盘算后边行程时,侍从又急忙来报:

“管事!靳管事!陆客卿登门求见,说要谈一笔大生意,非得和管事您当面面谈不可!”

“这林岚山一而再的还没完了是吧!把他轰出去——等会,谁?陆客卿?我鲁港城里有这么个人?”

靳粲仔细想想,这才想起之前解殷城主貌似确实是招募了一位非常低调,几乎从不见人的“陆机陆客卿”来着。

这位陆客卿现在来这干嘛?也跟林岚山一样打我库存的主意?

他沉吟片刻,觉着见见这位陆客卿也无不可,毕竟生意谈不成是一回事,自己拂了客卿的面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“请陆客卿登楼一叙。”

陆机进门后,连客套的寒暄都不整,直接开门见山:

“靳管事,我需要你福金百宝坊库存的所有五阶材料。”

“噗——”

靳粲差点喷茶。

他咳嗽两声,狐疑地盯了陆机一眼,说道:“可是城主有令征召这批材料?”

“并非如此,而是城主着我来按市价购买。”

陆机拿出城主令,“城主有令,命在下着手采购城中一切战备物资。各大商行不得藏私,一切在下认为应备之物,在下都有权用市价进行购买。”

“……行。”

靳粲皱了皱眉,但也并未发作什么,而是在商言商起来:

“不知陆客卿打算以什么价格收购我商行中的五阶材料?本商行虽是小了些,但也有十几件五阶材料镇馆,陆客卿若给不出个合适的价格,那就请恕在下不能从令了。”

“我拿这些交换。”

“……嗯?嗯!!!?”

靳粲倏地瞪大眼睛,几乎失声尖叫——

“居然是天尘丹?而且还是足足十颗!?”

天尘丹,即便是对元婴期修士都是极为贵重之物,能够极大益善修为境界,在所有地方都一向是有价难求。

陆机淡淡道:“1颗天尘丹,换2件五阶材料。”

靳粲稍微从巨大的冲击中冷静过来,皱眉说道:“这价格是否……”

“你不满意我直接走人。”

陆机冷笑:“天尘丹的珍稀程度哪是五阶材料能比?论价值,两份五阶材料的价值或许确实在天尘丹之上,可五阶材料终究是有价之物,天尘丹却是无价之宝,尤其是在当下这危难关头。我想,靳管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
靳粲略微陷入沉默。

没思索太久,他便拍板:“成交!”

他将陆机邀上四楼,当着陆机的面,打开一座层层封印着的灵木宝箱:

“这里共有十四件五阶材料,陆客卿可一一验看。”

陆机略微扫了一眼。

“万载灵剑晶、枫玄玉、灵鑫石……不错,果然都是足质足量的五阶材料。”

靳粲闻言一笑:“那陆客卿的天尘丹……”

“且慢!”

这次说话的却不是陆机。

靳粲眉头一皱,眼光看向一直被自己忽略掉的陆机带来的那小女孩随从。

“这位小友有何指教?”

“靳管事,只是这些,怕还不够来换我师父的天尘丹吧?”

“哦?这我可听不懂了,1颗天尘丹换2份五阶材料,不是陆客卿亲口所说吗?”

“确实是师父所说没错,但靳管事,您是不是漏掉了师父说过的前提:师父要买下你所有的五阶材料。”

葡萄酒指了指灵木宝箱,冷笑一声:“这些都是五阶材料没错,可都是些寻常能见的矿石金属,价值比妖兽材料要低出不止一截。靳管事将贵重的妖兽五阶材料藏着掖着,只拿便宜的矿石材料出来充数,就想换走师父手上珍贵的天尘丹,未免想的太美了吧?”

“……”

“靳管事,还是把‘暗室’开出来给人看看会比较好。不用担心师父给不给得起价格,这次师父是奉城主之令前来收购材料,一切管够。相反,你口头答应交换,却只是拿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来敷衍师父和城主,恐怕城主闻讯后不会怎么高兴吧?”

葡萄酒狐假虎威起来一点不带脸红的。

“‘暗室’……你这丫头,居然是道上的人?而且懂得还不少?”

靳粲眉头深深皱紧。

这次,他犹豫得就比之前久上不少。

但总归,他还是叹了口气,拱手告负。

“既然陆客卿提前找了‘道上的’人,那便也瞒不过客卿了。和这些矿石材料杂在一起后,虽然赚不得太多,但天尘丹确实是无价之物,我福金百宝坊也认下这个亏。

不过,‘暗室’里的东西数目可不少,还请陆客卿先给我看足天尘丹的数目,如此才好交易。”

“自该如此。”

陆机暗自松了口气。

这次“大收购行动”,少不了韩霖、葡萄酒两人的帮忙。

韩霖可是堂堂丹圣,早就馋陆机那一千灵草馋得不行了。而且,灵草本来就是炼制成丹药后才有最大价值,两人可谓一拍即合。

将所有灵草炼制成丹,韩霖拿三成,陆机拿七成。

葡萄酒则是鲁港城“向导”,坊市里有些什么门道不说门清,至少也知道个七七八八。每次开价、交易都能踩在坊市底线往上一点,让收购过程顺利不少。

当然,最重要的还是陆机从解殷手上弄了个“特许购买令”过来。让所有人都以为陆机是在替解殷办事,也就不奇怪陆机为何能拿出这么多贵重丹药。

而解殷素来不管坊市,只负责躺着收钱,现在更是在忙活兽潮的事,根本没空分身出来。

就算以后发现哪里不对,陆机也早就跑远了。

忙前忙后许久,陆机几乎是将市面上所有的五阶材料全部一扫而空。

府上,陆机与寄小妹、云玲、韩霖等人最后告别。

“岱舆山要的缺口实在太大,我这样搜刮,最后也只凑齐三套《三灵阵》的数量。

多余的一些我自己留着布阵,丹药也留一部分出来,看能不能趁着兽潮再收集一些。

其他剩下的所有东西,就由寄小妹你们带着回宁州。”

寄小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。

萍嫣、善仙子、云玲等人,或是不舍,或是打趣,都认真让陆机千万注意安全,若有风吹草动一定要立刻跑路。

韩霖则稍微有些扫兴,恹恹道:

“化神妖圣的兽潮唉,这么走了实在是太没意思了。”

“你不怕死的啊?连云玲师姐这样的冒险魔怔人都知道这地方带不得,你想留下来送死?”

“哈,你死我都未死啊。只是遗憾这事为啥要在第20年发生而已,但凡早些晚些,我都……唉。

就算这地方有化神的机缘,对我来说也没有《御剑飞行》来得重要。

所以,这次我就不掺和了,你自己小心着点,别死了哈。”

陆机翻个白眼。

倒是最后,葡萄酒沉默着,问陆机能不能借一步说话。

“咋?要离家了,舍不得?”

陆机问道。

他不可能会在青州这里浪费材料布置《三灵阵》的,伪灵根资质的葡萄酒若真心想跟着他学道,只能背井离乡,去宁州。

而且,一去之后,不知经年,哪怕再回故乡,恐怕也已物是人非。

葡萄酒虽是古灵精怪的腹黑性子,此时也已表情黯然。

她绕着指尖,低头喃喃:

“师父,我……已经跟家人道过别了。父亲,爷爷,都为我感到高兴,觉得我们pY家累世困顿,总算有个后辈抓住了一丝仙缘。

我知道的,我不能留在青州。就算,就算我再舍不得爹爹,阿娘,爷爷,我也必须擦干净眼泪,跟师父一起去宁州。

以后我可能再也见不到爷爷,见不到爹娘了。但是、但是……

师父,我能求您一件事吗?从今以后,我一定会好好听师父的话,哪怕师父要我当一个乖乖女,我也会好好收敛以前的毛躁性子,乖乖当一个认真修炼的三徒弟!

师父,求您了,一定保护好鲁港城……”

陆机微感惊讶,问:“你怎么会担心这个?”

“因为整个青州,除了长清门主宗,恐怕只有师父所在的鲁港城,勉强能算是个安全地方了!”

葡萄酒激烈说道:“师父你明明也是知道的吧?这《九九诛邪大阵》,根本就是长清门不顾亿万凡人的恶毒阵法!

《九九诛邪大阵》虽说是下至炼气,上至元婴皆可参与。可长清门如此大费周章,连太上长老都被惊动镇场,肯定不是只想用此阵杀些元婴妖兽就算。

他们想杀妖圣!整个长清门倾巢而出,就是想杀掉那个据说已经化神后期的长生大圣!

为此,需要调集长清门所有元婴境界修士,还需请得不少外援,这样才可成阵。

可抽调了这么多元婴去杀化神妖圣,那,别人怎么办?那些元婴期妖兽,谁能去管?那些暗中窥伺的魔道奸邪,谁又去管?

如鲁港城,最多只会有金丹境修士在这里支撑一二。

长清门早就放弃了港城,放弃了边界,放弃了所有的凡人。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化神境大修士们脑中想的,只有宰杀那长生大圣,炼制通天灵宝,让长清门再有万世昌盛!

至于凡人死多少,青州涂炭多少,他们,不!在!乎!

只要长清门还在,凡人总是会再生出来的,年轻的修士总会再冒出来的。长清门,繁盛依旧,万年不改。

但是,我却只有这么一位父亲,一位母亲,一位爷爷啊……”

她靠在陆机的怀里,泣不成声。

“师父是个好人!我从来没有见过师父这样的大好人!我知道的,师父留在鲁港城的真正原因,才不是为了什么《三灵阵》,不是为了收集什么材料。这些东西去哪收集不是收集啊,干嘛要现在冒着生命危险去做?

所以……求你了,师父……我跟我家人说过,外面哪里都不安全,只有这里,只有师父守在的这个鲁港城里,还有那么一点点生还的可能……

救救爷爷他们,师父……”

陆机叹息,摸着她的脑袋,缓缓说道:“我可以让你家人和你们一起去宁州的。”

葡萄酒摇了摇头。

“师父,你知道我把爷爷从葡萄山里面拉出来花了多久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现在,没有多余的十年去劝父母离开他们一生眷恋的故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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