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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王方翼西平突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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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治天皇在叶法善天师的诊治下,已经渐渐苏醒。

姚瑞德公公送来一只鎏金银棱平脱雀鸟团花瓷盌,里面盛着刚刚熬好的酱汁色汤药。

“臣来伺候陛下吃汤药吧!” 叶法善天师伸出手,接过瓷盌,用一支鎏金卷草纹长柄银勺搅拌了数下,“今日的药汤,苦中略带些酸涩,陛下请勿嫌弃。”

“叶卿添了什么名贵药材?”

“臣在汤药中添了一味青芝。它入口微酸,有明目、补肝气,安精魂的功效。久食,可强身健体,延年益寿,比那些金丹管用多了。”

一口汤药咽下去,满嘴苦涩。

长年身体羸弱,很多事情身不由己,空有一身抱负。

心中的苦,跟这盌药汤差不多,李治不免生出一番感慨来。

“近日,朕深感人生如蜉蝣落羽,朝生暮死。身为天子,不能多享受一份人间烟火,也免不了人间诸多苦难。鹪鹩巢林,不过一枝;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,真是无奈啊!”

叶法善天师拿了一块豆青色的绢帕,为他擦拭了一下嘴角。

“陛下此话,让臣想到了旧日栖居的青田太鹤山洞天,在那里,臣岩栖谷隐十三载,困枕青石,渴漱泉绅,闲邀白鹤听笙曲,摘得流云做衣裳。虽不曾享受什么荣华富贵,但人生得此一枝可栖、水浆满腹,却是臣最大的福气!”

“陛下有举国之富,自然享有齐天洪福,何来人间苦难呢?”忽见武照带着上官婉儿,一边说着,一边走入紫宸殿内。

李治没有抬头,只是冷冷地问道:“东西突厥战起,天后可都安排好了?”

“陛下安心,一切都安排妥当了。今后军国大事,您就少些操心,还是安心养病为上!”

李治无力地阖上了眼睛。

一腔心事,满腹苦水,何人可诉啊!

“陛下危急之中,又是叶卿妙手救驾!”武照抬眼看了一下叶法善天师。

“这是臣应尽的本分!”他回了个叉手礼。

“世人都说,乱世道家影,治世儒家身,脱世佛家心。叶卿洞悉万象之有无、虚实,又通透人间之是非、更迭,亦道亦儒亦佛,真是我大唐最得力的护国法师!”

“天后过奖了!道儒佛三家,虽各有理论,但都是劝人行善,相信因果,不造恶业。臣的师叔也常常教导我,作为一名道士,首要职责是以术济民、弘道天下。”

“前段时间,陛下每日跟你练习半个时辰内丹道,那几日,饮食有节,起居有常,不仅面色红润,能吃会睡,形与神俱,体质也大大得到改善,但近日却好像不见效了。”

“陛下心思太重,终日愁眉不展、闷闷不乐。心郁则气结,气结则生痰,日久便形成食滞痰阻,致使内元散泄,无法积蓄。今日又受到突厥叛乱的刺激,造成风眩复发,恐怕又要练上一段时间,才会恢复如初!”

叶法善天师不敢说李治是因为忧心朝廷和李贤的离去,才终日闷闷不乐的。

“如此说来,陛下饮食和精神,都要加倍照顾。”

“的确如此!”

武照转身对李治说道:“今后,还请陛下长居于宫内,颐养圣体。前朝大事,自有妾为您照管着。等到平定突厥叛乱了,我们就启程回东都洛阳。”

“天后辛苦了!”李治冷冷的回话中,有太多的言不由衷。

一句辛苦了,有半句是出自真心夸奖武照的。

在繁琐的军国朝政面前,她的精力永远是那么充沛,宵衣旰食,勤于政事;她的处事永远是那么果决,意略纵横,雷厉风行,像一架旋翼风轮,永远不知疲倦地悠转着。

永淳元年四月二十八日,裴行俭将军出师前的一天,猝然在长安延寿坊的裴府中病逝了。

阎怀旦等人无法挑起大任,朝中一时无将可派,大军只好按甲不发。

一眼,即成永别。

程务挺伤心欲绝,十分后悔在关键一刻,没有为裴行俭说几句公道话。

他独自去了裴府吊唁,在恩师的灵柩前失声痛哭,泣下如雨。

回来后,仍觉得心中郁闷难解,特意去三清殿里坐了一会儿。

一案,一炉,两只茶盏,主客二人在窗牖下相对而坐。

叶法善天师将煮好的卯山仙茶,滤在一只青瓷茶缸里,用老竹茶勺舀了一盏茶水,双手递给程务挺。

“程将军马上就要出征代州了,贫道无以为送,一杯清茶,聊表心意。”

“多谢叶天师!”程务挺接过茶盏,浅尝了一口,“上次在青田太鹤山洞天吃过一次卯山仙茶,一直念念不忘。”

“这杯碧绿清澈的茶汤,就是江南的澹冶山水、湿蒙烟雨,但愿它能给你带来些许欢喜。”

“的确令人欢喜!陛下吃过一次,就将卯山仙茶列为御用贡茶了。”

“卯山仙茶具有清热解毒、明目消滞的功效,所以,贫道建议陛下日常闲饮两三杯,既可暖身,又可健体。”

程务挺嗫嚅道:“陛下的龙体,在您的调养下,已经恢复许多,但元气明显不及前几年了,有时候,见他老态毕现,是不是……”

“陛下无法操控朝廷,故太子贤又流配巴州,双重打击下,终日惆怅,精神内伤,身体难见起色。”叶法善天师轻叹道。

“陛下长情,一直走不出太子命运多舛的阴影。三位太子死的死,废的废,他年过半百,怎经得起这般打击?”

李治其他几位皇子,萧淑妃之子郇王李素节禁在岳州,杨宫人之子杞王李上金被贬澧州,都难以承欢膝下,饮啄侍奉。

“人的五脏化五气,生喜怒悲忧恐。喜为心志,喜则颜开;怒为肝志,怒则气上;悲为肺志,悲则气消;思为脾志,思则气结;恐为肾志,恐则气下。暴乐暴苦,皆伤精气啊!”

程务挺的三指转悠着杯盏,杯口那一抹艾叶青釉,釉色淡雅清空,像他的眼神一样迷离。

“陛下身体如此羸弱,教人甚是担忧!叶天师,您一定要护佑他龙体安康,护佑大唐四海安定。”

“一道者,神上天为天神;二道者,神入骨肉,形为人神;三道者,神入禽兽,为禽兽神;四道者,神入薜荔,成饿鬼;五道者,神入泥黎,成地狱。五道之内,各有劫寿岁月、生死拘束,连天神也不例外。”

这时,澄怀走进来,添了一些新的茶叶,又在炉子底下添了炭火。

“师父所言极是!人啊,只有经历生老病死、尝遍怨憎别离,人生才得以圆满,纵然是帝王也不能幸免!”

叶法善天师发现程务挺的眼睛有些红肿。“程将军可是刚从裴府回来?”

程务挺沉重地一颔首。

“裴将军是我的主帅,也是我的恩师。他和家父曾在苏定方将军的帐下共事,所以对我特别照顾。不仅将用兵谋略毫无保留地教给我,还打算培养我作他的接班人。是我对不起他,辜负了他期望,理当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
言语之中,略带哽咽。

“裴将军主动退出军政,是在为你让路。他对你还是满怀希望的!”叶法善天师道。

程务挺怃然低下了头,带着满满悔意,道:“裴将军走时,年仅六十四岁。作为他的弟子,硝烟四起时自当冲锋陷阵,才能对得起裴将军的栽培!”

不一会儿,茶汤沸了,澄怀将茶汤滤出,给众人添了新茶。

叶法善天师取了一杯茶盏,轻轻地置放在程务挺面前。

“裴将军走了,难道西突厥的叛乱真的无人可平了吗?

“黑齿常之将军在河陇前线,娄师德将军在剑南边境,末将也将去往河东北境,常驻于雁门关,对抗东突厥的崛起。羽林营中,无人能够领兵打仗了。”

“难道安西都护府也没有一员将军可用?”

“叶天师提醒我了!”程务挺突然兴奋起来。

“程将军想到谁了?”

“安西都护王方翼!昔日,曾与我同袍作战,他骁勇善战,识略精断,有应变之能,调露元年受命修建碎叶城后,就留在安西都护府任职了。”

“贫道记得,王方翼将军早年为右千牛卫,又随裴将军讨伐过李遮匐,作战经验丰富,让他领兵,最合适不过!”

程务挺急忙地起身,叉手告辞。“叶天师,我先行一步,请求天后下令,让王方翼出兵,一定能解围弓月城!”

叶法善天师笑而不语,送他出殿,回来时,路过药王殿。

大殿前种了几棵椴树,树荫遮天蔽日,青翠欲滴。时值初夏,椴树花开,满树细碎金黄,香甜怡人。

子虚将括州青田带来的青芝种在椴树底下。

青芝层层叠叠丛生,绿云般的菌盖硕大而肥厚,顺着树杆盘旋而上,远远望去,好像一条条青龙蜿蜒而上。

他正在树下采青芝,榨取浆水。

叶法善天师走到近前,看见莲花天师盏摆放在树荫里,小鹿憨态可鞠、四蹄生风,见他来了,愈发欢蹦乱跳起来,犹如鸢飞鱼跃,一刻也难以消停。

一瓢清冽碧透的浆水浇下去,小鹿被水花高高卷起,又悠哉悠哉地落到盏底,脚踩莲蓬,一跃而起。

“子虚,小鹿在你的精心照顾下,越发古灵精怪了!”

子虚用袖子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珠。“上次照顾不周,差点让它一命呜呼,不敢有丝毫怠慢了!”

“你照顾它有两年多了,辛苦了!”

“弟子只占得三分功劳,还有七分,都是师父的。您每月为它修复元神,注入自己的修为,它才能健健康康地成长。”

“看这活泼的样子,就知道它非常健康!”

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化形,到底是幻化为小鹿呢?还是幻化为人呢?”

子虚丰神俊朗的身姿越来越清瘦修长,满月般的脸庞,随着年龄的增长,童稚气质渐渐消退,轮廓也渐渐分明起来。

“静观其变,顺其自然!莲花天师盏是天台茅君用毕生修为炼成的法器,只要元神不死,都有可能在盏中修炼出识神,继而获得新的肉身,成为新的生命。”

“莲花天师盏只能拯救一次生命,一旦小鹿重生,它也就随之烟消云散,不复存在了。这么好的法器,却用来拯救一条微不足道的生命,师父可会后悔?”

“既然是生命,就有生存的权利。我们是一名匡时济俗的道士,当然有拯救它的义务!”

子虚含笑道:“《虚皇天尊初真十戒文》中说, ‘德惠之普,人虫草木,一视同仁。’师父慈爱一切,不异己身,弟子当以此为榜样!”

“道家推崇 ‘齐同慈爱’、 ‘慈爱众生’,把众生看做己身,身不损物,物不损身。一切含炁、木、草、壤、灰,皆如己身,念之如子,不生轻慢意,不起伤彼心,这些都是老子的教导,教导我们如何去对待生命!”

“是!弟子谨记于心!”

“忙了一上午了,你该歇歇了。”

子虚将手中的瓜瓢放在木桶里,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,捧起莲花天师盏,跟着师父回殿。

“师父,今日见您说话,为何有些喘气?”

“朝中几路大军即将出发,为师早上绘制了一些洞真太微金虎金符,体内真元之气还未恢复,所以,说起话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。”

“哦!我还以为师父是在为师叔祖担心呢!”

昨日,师父让澄怀送了一件崭新的道袍给叶静能法师,庆贺他七十八岁寿诞,没想到师叔祖当着澄怀的面,将道袍撕成了碎片。

叶法善天师道:“茅山道士念敕画符,都要注入体内的真元之气,符箓才会有无限法力。每画一张符箓,需要歇息半个时辰才能恢复体力。”

“弟子们心疼您年岁大了,恳请您封笔,不要再绘制符箓了,而您呢,总是充耳不闻,凡事都要亲力亲为!”

“你们可以帮师父画一些简单的符箓,像洞真太微金虎金符这种法力很深的天符,你们暂时还画不了!”

“师父教过我们数百种符箓,弟子最想学的就是洞真太微金虎金符了!什么时候,您也教教子虚!”

“人在军旅之中,刀剑之下,可用洞真太微金虎金符护身。厄难之时,存想五帝神官卫我左右,同时要念金刚咒: ‘虹映九天,飞行太极。洞真太微,带日衔月。左旋玉铃,右回金铛。灾不能干,兵不能伤,临大危难,必有善生!’”

“等我们学会了所有的符箓,师父是不是就可以封笔了?”

“你们道法尚浅,师父封笔,恐怕为时还早。”叶法善天师道,“师父还需要画很多洞真太微金虎金符,你也一起来帮忙吧!”

师徒俩一边说着,一边往殿后走去。

朝廷出兵的军令急速抵达西域,安西都护王方翼立刻调兵遣将,前往增援弓月城。

唐军在伊犁河与阿史那车薄率领的西突厥大军相遇,两军大战,杀敌一千余人。阿史那车薄撤退三十余里,弓月城终于转危为安。

不久之后,金山南麓三姓咽面葛逻禄部落也与阿史那车薄联手,加入了反叛之列。

葛逻禄部落内有谋落、炽俟、踏实力三族,所以自称三姓咽面。

王方翼率安西都护府驻军以及西域其他部落的兵马发起进攻,在热海与阿史那车薄和葛逻禄部落联军进行决战。

阿史那车薄大败。

唐军继续兵分三路,北上袭击葛逻禄部落,大破联军,俘虏大大小小首领共计三百余人。一时间,西域震服。

是役之后,王方翼升任夏州都督。葛逻禄部落余众退回金山南麓,西突厥十姓部落元气大伤,从此再也没有能力崛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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